Vic小說 >  容妃嬴兒 >   第289章 鐵血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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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人間芳菲已儘,萬物迎來最蓬勃的生機。

順城周邊的田野裡,嫩綠的青苗在農夫們的辛勤栽種下,舒展著快活的身姿。

白河起伏的波濤中,一群溯流而上的白魚,在漁舟的追逐下,競相逐浪躍波,濺起一朵朵密集的水花。

城市裡的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白石灘的工業區,也開始如火如荼。

一切看起來都生機勃勃,然而距離這裡兩百裡之外的西麵,拒北關外,又是另一幅場景。

肅殺,灰敗,荒涼……彷彿四月席捲北國的春風,從未光臨過這片滅絕一切的山原。

暗沉的天幕如同凝固的血液,吸引來無數嗜血的烏鴉,在雲層下低低盤旋。

天穹的下麵,是一處剛剛結束戰鬥的修羅場。

橫七豎八的屍體,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鮮血染紅大地,畫麵慘不忍睹。

天空中不時響徹一聲撕裂的唳鳴,有烏鴉俯衝下來,試圖叼走死者灑落的血肉。

可惜,每每衝至一半,便被下方一支軍隊慘烈的氣勢所激,嚇得又折返回去。

這是一支來自拒北關的大楚騎兵。

一張張染血的年輕臉龐,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有生以來第一次殺敵的亢奮和緊張。

顯然,他們是一群新近訓練出來的新兵。

當他們得到訊息,北匈人又來進犯,這次需要他們出關迎敵時,每個人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儘管怕得要死,他們還是在那名叫盧定方的守備將軍帶領下,義無反顧地衝出了關門。

當兵殺敵,這就是軍-人的天職,他們無法選擇,也無法逃避,唯一能做的,隻有祈求上天眷顧。

北匈人這一次的進犯,前所未有的猖狂。

出關不到十裡,他們就在這處斜穀裡,撞上了一支數量幾乎相等的北匈伺候。

身處山穀,意味著兩邊無路可逃,而掉頭逃跑,一旦被銜尾追殺,隻會死得更快。

雙方的將領顯然都意識到這個問題,於是,不約而同拔刀,向前一指。

殺!

震天的嘶吼響徹雲霄,刀出鞘,馬蹄聲踏碎山穀。

毫無準備的雙方,彷彿兩波高速奔湧的灰色狂潮,迎麵狠狠撞在一起。

霎時間,波浪破碎,血肉飛濺,慘叫連連。

狹路相逢勇者勝!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群初出茅廬的新兵,在恐懼和求生的本能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縱然如此,每個人心中還是下意識覺得,自己一方不會是北匈人的對手。

對方是馬背上的民族,天生比楚人弓馬嫻熟!

對方野蠻嗜血,個個都是惡鬼下凡,刀兵過處,天下無敵!

北匈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太多關於北匈人的可怕傳聞,在大楚軍中流行,且,幾乎人人都深信不疑

今次……多半在劫難逃。

然而,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驚訝地發現,情況,似乎在向著和自己想法相反的方向發展。

他們和對麵的戰損比,竟是高達一比三,乃至一比四五的壓倒性優勢。

己方居然占優!還是大優!

這怎麼可能?

新兵們心中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很快,他們便發現了問題所在。

並非對方不勇猛,也並非對方不厲害,真正的原因是,他們占了武器上的便宜。

大楚騎兵們發現,他們手中新配發的樸刀,就跟被天神祝福過的一樣,鋒利無比,無堅不摧。

往往和北匈士-兵交鋒冇幾個回合,就把對方的彎刀砍斷了,對方冇了武器,自然就成了待宰的**。

儘管,這其中有對方武器材質太過低劣的緣故。

但,僅僅幾刀就把對方彎刀砍斷,如此強悍的樸刀,已經堪堪稱得上削鐵如泥四個字。

仗著武器之利,以及守備將軍盧定方的勇猛,這群拒北關的新兵,意外的首開得勝,取得了一次大捷。

兩百多個北匈騎兵,除了寥寥十餘個逃出生天,幾乎全都葬身在這片穀地。

而原本勝率極低的他們,卻僅僅隻付出了犧牲五十多人的代價。

“將軍,這一戰真是不可思議,我們還要繼續追擊嗎?”

打掃戰場的時候,一名副-官興奮地來到盧定方跟前,抱拳請示下一步的動向。

“不用了,我們的任務隻是索敵,清除近處的威脅,如今對方伺候損失這麼多,短期之內,應該冇膽子再靠近關門。”

年輕的守備將軍,一身染血的甲衣,為他平添了幾分肅穆威嚴。

將視線從滿地的屍體上收回,最後落在手中的樸刀上,一直冷冽的眼神,罕見露出一絲驚奇。

縱然經曆了剛纔的大戰,招架敵方攻擊百餘次,還砍碎了二十餘具身體。

三尺刀身,依舊鋒芒逼人,除了刃口上幾處細微的捲曲,竟是再無半點缺損。

“好刀!”

夾在臂彎,用袖袍緩緩將刀身殘留的血漬擦淨,盧定方收刀入鞘,扭頭吩咐副-官:

“傳令下去,此番打掃戰場,除了收斂將士們的屍骨,我軍樸刀,共兩百六十四柄,務必儘數尋回,哪怕斷了,也要給我撿回來。”

平心而論,這個命令有些刁難人了。

不過好在,他們新配的武器質量出奇的好,一場大戰下來,總共也就斷了兩三把,冇過多久就收集齊了。

此時已近黃昏,一道殘霞浮現在天邊,給鋪滿陰雲的暗沉天空,新增了一筆冷酷的血色。

回首來處。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一座雄關,彷彿天外飛來的巨城,崢嶸崔嵬,氣勢磅礴。

正是大楚北疆兩座軍事重鎮之一,拒北城!

“收兵。”

眼看天色不早,端坐在馬背上的年輕將軍,拂開被血漿粘在臉上的髮絲,最後看了眼戰場。

一聲令下,攢韁繩調轉馬頭,帶領隊伍返回城關。

前腳剛走,霎時間,無數烏鴉和禿鷲尖嘯著俯衝下來,展開了一場饕餮盛宴。

生命的意思,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從來都是一文不值。

這並非以人的意誌為轉移,自古兩國交戰,無論將軍還是士-兵,都是可以犧牲掉的棋子。

譬如現在,對於鎮守關門的將領來說,比起今日出關士-兵的生死,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