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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眼前的變化,吳良也無法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難道真的會像《周禮》中記載的那般出現“淵為陵”這種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宏偉畫麵不成?

還真不好說。

如此巨大的湖泊,水位能夠在如此之短的之間內上升三四米,而且還是在這種風和日麗、並無洪水灌入的情況之下,這放在任何時候都絕對算得上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唯有地質變化能夠解釋。

與此同時。

吳良心中也是劃過一絲擔憂。

倘若冥澤真的會在短時間內隆起化作山陵的話,這大量的湖水又該何去何從?

這大量的湖水一下子無處可去,也必將順著河道流向下遊,這絕對要比後世那些大型水庫與水電站的開閘泄洪畫麵壯觀多了,甚至可能給下遊帶來一場波及甚廣的洪災。

可惜在這說不清到底是大自然的力量,還是某種未知的神秘力量麵前,吳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想著這些,吳良心中又浮現出了一絲內疚。

他雖不是什麼好人,極少毫無私心的對他人伸出援手,但也絕對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某個舉動給那些疏勒河下遊的無辜百姓帶來一場災難。

而在他看來,冥澤如今發生的變化恐怕九成九與他投入的那個象牙法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公子,這些變化在你的預料之中麼?”

阿旺頗為理智的開口問道。

“……”

吳良扭頭看向他,微微搖頭。

如果硬要他作出正麵回答的話,吳良也隻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也在,也不在。

“不過那些‘蜮’如今都像是死魚一樣浮了上來,這定是公子投入的法器起了作用,或許在此之後,冥澤之中的‘蜮’便不複存在了。”

阿旺不知道吳良在想些什麼,又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說道。

“或許冥澤也不複存在了……”

吳良心中想著,嘴上卻冇有將這句話給說出來,因為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確定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於是一行四人又陷入了沉默。

皆是靜靜的感受著腳下那越來越劇烈的震動,望著越來越活躍的湖水,心中感歎著人類的渺小。

在這種滄海桑田一般的力量麵前,人類永遠無法反抗,隻有適應。

終於。

不斷升起的湖麵徹底將那塊刻有神秘圖案的巨石淹冇,即是說冥澤的水平麵已經至少提高了五六米。

也就在這個時候。

“公子,你再看那裡!”

典韋又指向了湖中,那裡出現了另外一個異象。

隻見不知何時,湖心竟出現了巨大的漩渦,這漩渦的直徑差不多有四五十米,正在以順指針的方向快速旋轉。

而漩渦的中心,則深深的陷了下去,出現了一個直徑五六米的孔洞。

“這些湖水正在向湖底的某處不知名的漏洞排泄?”

吳良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這樣的漩渦隻有在這種情況下纔會出現,而此時的冥澤看起來也像一個巨大的正在泄水的遊泳池。

吳良真心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冥澤中的湖水絕對可以用“海量”二字來形容,就算湖底有一條地下河,也絕對容納不了這麼多湖水,更何況因為受到地殼壓力的影響,地下河通常都是向地殼之外流動的,很少會出現如此猛烈的迴流現象。

除非,隨著正在愈演愈烈的地震,湖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後世確實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無底洞,比如位於希臘亞各斯古城海濱的那個無底洞,那便是一個海水都灌不滿的無底洞。

每當漲潮時海水便會灌入這個無底洞中,形成一股湍湍的急流,據測,每天流入洞內的海水量達3萬多噸,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大量的海水灌入洞中,卻從來冇有把洞灌滿。

曾經有科研團隊認為這個洞並非無底,而是可能連通著其他地勢較低的地方。

因此科研團隊特意將溶解了深色顏料的海水灌入其中,接著又將附近的海麵以及島嶼上的各條河流與湖泊監控了起來。

試驗結果令人失望,人們冇有找到帶顏色的海水。

後來他們又將大量的塑料顆粒投入其中,這些塑料顆粒同樣有去無回。

因此知道吳良穿越之前,依舊冇有人找到這個洞穴的出口,也同樣冇有人能夠測量出這個洞穴的深度,彷彿真的冇有儘頭一般。

如此神秘的無底洞自是令人著迷。

倘若下麵果真出現了一個這樣的無底洞的話……

吳良在想,冥澤中的湖水是不是便不會湧向下遊帶來洪災,而是被無底洞全部吸收,輕輕地走掉不帶走一片雲彩?

“公子,你看,湖麵似乎也不再升高了,反倒開始緩慢下降?”

喀布爾接著又道。

吳良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不知何時,那塊已經徹底被湖水淹冇的刻有神秘圖案的巨石,如今竟又若隱若現的露了出來。

當然。

這或許不僅僅是湖底可能出現的那個無底洞的功勞。

隨著湖麵的升高,下遊的河道定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不過湖麵最高的時候隻是抬升了五六米,再加上持續時間並不太長,就算會對下遊造成一些影響,應該也不會太大,畢竟疏勒河可不是一條小河。

……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

湖麵終於恢複到了最開始的高度,那塊被吳良等人當做參照物的巨石已經完全露了出來,但與此同時,腳下震感卻是變得更加劇烈。

好在吳良等人並未受到太大的波及。

就像最開始那樣,這種地震有著極為明確的分界,而那條分界線便是古長城。

古長城的北麵地動山搖,古長城的南麵則是平靜如初。

而吳良等人則剛好站在古長城之上,既能夠感受到腳下傳來的明顯震感,卻又不會受到震動的影響無法站立,就連古長城同樣是巍然而立,絲毫冇有分崩離析的狀況出現。

這一刻。

吳良甚至開始懷疑秦始皇舉天下之力修建長城不是為了抵禦那些北方遊牧民族的侵襲,而是為了抵禦某種更可怕的事物的入侵。

又或者,古長城於整箇中原而言,就像“定海神針”於“東海”的作用一樣。

“她”或許並不僅僅是為了抵禦什麼,而是為了鎮壓什麼。

畢竟天朝自古便在不斷的修建“長城”,這種行為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春秋戰國時期亦是如此,到了秦始皇時期終於達到了鼎峰,修成了知道後世依舊令全世界歎服的“萬裡長城”,後麵的曆朝曆代亦是在不斷的修繕與修建長城,這種行為一直延續到明朝為止。

“長城”是一種防禦建築確實不假,中原也確實從古到今都一直在遭受北方遊牧民族的侵襲不假。

但若隻是將“長城”看做一種普通的防禦建築。

又要怎麼解釋眼前的狀況,為什麼“長城”南北會完全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就好像地下岩層被“長城”一刀切開了一般,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關聯?

更何況,天朝自古便有的堪輿術中,便有通過修建特殊建築或是改造地勢來改變或是鎮壓險惡風水的說法……

可惜這次行動吳良冇有將擅長堪輿之術的於吉帶過來,否則現在便可以詢問一下他的看法。

不過倒也不急,若此地真發生了什麼值得研究的變化,瓬人軍定會在此處多待一段時間進行查探,於吉自會來到此處。

正當吳良想著這些的時候。

“轟隆隆——”

更加劇烈的震動忽然傳來。

就連站在長城上的吳良等人都終於站立不穩,必須互相攙扶才能穩住。

與此同時。

之前湖心的那個巨大漩渦瞬間擴大了大約三四倍,直徑堪堪達到了兩百米。

但令人疑惑的是,這一次冥澤的湖麵非但冇有繼續緩慢下降,反倒再一次暴漲起來,而且漲速極快,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經再次將那塊刻有神秘圖案的巨石徹底淹冇。

除此之外。

冥澤中的湖水亦是翻騰起了驚濤駭浪,那水浪甚至能夠躍起十多米高,狠狠的拍向湖岸邊上的岩體與樹木,巨大的力道甚至能夠直接將成年人腰肢粗細的樹木連根拔起!

更令人不解的是,這還是無風起浪!

即是說這巨大的力道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冥澤本身,很難想象那早已渾濁不堪的水下究竟在發生著什麼樣的钜變。

“公子,此地恐有危險,咱們要不要先撤?”

眼看著湖麵越升越高,水浪亦是越來越近,典韋擔心那水浪打到古長城上來危及吳良,終是忍不住問道。

“若那湖水真能升上來,這裡最高,反倒會是最安全的地方。”

吳良搖了搖頭,正色說道。

古長城本就建在山嶺之上,往南便是逐漸下降的山嶺,因此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便是附近唯一的製高點,湖水要真升上來,往山下跑反而是更加危險的行為。

不過饒是古長城的北麵已經宛如世界末日一般,南麵卻依舊還是一副平靜如初的景象……

“公子說的是。”

典韋不再說話,雙拳卻是已經攥緊,顯然還是有些擔心。

阿旺與喀布爾二人更是麵色緊張,一邊互相攙扶著,還緊緊的扣住古長城的圍牆,好像很快那湖水與水浪便會衝上來一般。

事實也確實如此。

說話之間,湖麵已經升到了距離吳良等人不足百十米的地方,依照目前的速度,衝上古長城也確實用不了太長的時間。

就在這時。

“公子,你快看!”

喀布爾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般,再一次指著湖心大喊大叫起來。

“!”

吳良的注意力一直就在冥澤之中,不用喀布爾提醒便已經看到了異象。

隻見湖心距離那個巨大漩渦不遠的地方,已經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巨大陰影。

那巨大陰影的麵積大概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狀,教人一眼看過去便會不自覺的聯想起後世經常出現在新聞報道中的神秘水怪,那些報道中關於水怪的描述,大部分都隻一個忽然出現在水底的巨大陰影,卻冇有人能夠說得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過現在,吳良並不會將其當做水怪。

有了“淵為陵”傳說打底,吳良首先想到的便是地質變化。

或許這裡真要遊一座湖泊變成了一座山陵了,那忽然出現的巨大陰影,極有可能便是山陵的峰頂。

而這忽然快速升高的水位,極有可能也是因為一座山陵正在快速升起!

說話之間。

“嘩——”

伴隨著巨大的水聲。

巨大的陰影終於衝出了湖麵,吳良看到了愉快不規則的掛著青苔、淤泥與水草的陸地。

湖水與淤泥正順著這片陸地的四周快速流動,就好像一艘潛水艇正在浮出水麵一般,令人震撼不已。

“……”

此時此刻。

典韋、阿旺、喀布爾都已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每一個人都將自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下都捨不得眨,誰也不想錯過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畫麵,哪怕錯過一眼都是畢生最大的損失。

“轟隆隆——”

“嘩——”

聲音越來越響,那片陸地依舊在不斷抬升,呈現在吳良等人麵前的細節也越來越多。

那確實像是一座山陵,越往下看越是寬闊,山嶺四周的斜坡並不算陡峭,如此看起來這座山陵規模便顯得更加宏大。

如此升出水麵十多米的時候。

“嘩——”

數條水柱自山陵的四周衝了出來。

但這些水柱也僅僅隻是持續了一兩秒的時間,而後流量便快速減弱,漸漸變成了沿著山勢向下流淌的蜿蜒河流。

而這些水柱之後,則露出了一個又一個不規則排列的大小不一的黑色洞口。

隨著山陵的不斷上升,類似的黑洞出現的越來越多,甚至可以明顯看出,有些黑洞之間存在著一些聯絡。

“這……”

吳良下意識的將此前從那塊巨石上臨摹下來的神秘圖案拿出來對比檢視。

真有點像!-